尖子生才有资格看的直播课堂,是少数人的命运游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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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屏幕”可能确实改变了落后地区少数聪明孩子的命运,这当然是应该肯定的,但它不可能拉近落后学校和成都七中之间的鸿沟。

我第一次高考那一年,所在学校一本上线率为零。当然,我读的是差一点的二中,不过县里的一中也好不到哪里去,几个文科班能考上一本的加起来也不过两三人而已。至于北大清华,我们只知道它们在北京,从没想过和它们发生什么关系。

那时候门户网站的时代还没开始,更不要说远程直播设备。我去隔壁县城的复读学校时,已经认识到自己和名校的差距,他们派老师到黄冈之类的名校卧底搞卷子。这样,虽然不是每天看直播,我们的月考还是基本可以做到和黄冈这样的学校同步——只是总会晚几天而已。大家经过一年苦战,高考时也算大获全胜。

过了几年,我老家那个贫困县的一中,突然发迹了。最近几年,每年都能有几十人考上北大清华,成为让大城市人羡慕而又嫌弃的“高考神校”,有一些省会城市的家长,也把孩子送到这个贫困县来复习——但是,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县城和省会之间的教育鸿沟,并没有被拉平。

这就是我看到今天刷屏文章《这块屏幕可能改变命运》一文的感受。中青报“冰点周刊”的这篇文章,讲述了一些边远落后地区的学校,通过课堂直播的形式,同步学习成都七中的课程的故事。这篇文章有一组看起来振奋人心的数据,“16年来,7.2万名学生,有88个人考上了北大清华。”

第一眼,我以为是2016年到现在的三年,后来才发现是16年而不是“2016年”。考虑到这些年北大和清华在招生政策上向贫困地区做的倾斜,这88个人里面,有多少享受过政策性降低分数线还未可知。

比如,在“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”网站上,可以看到,今年一位被北京大学录取的禄劝一中考生分数为680分(全省第720名),而北京大学在云南的录取分数线文科为684分、理科为705分。

不管怎样,那么多学校在过去16年有88个人考上北大和清华,似乎也不算是太大的奇迹。

当然,改变肯定是有的。很多学生看直播学习,经常哭泣,他们跟不上成都七中的步伐,直播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落后。当然,在老师的督促下,他们不得不花上比成都七中学生多几倍的时间,来消化直播中看到的东西。最终,很多学校的升学率都普遍提高了,这也应该是事实。

但是我却从这个造梦奇迹中感受到一些不安。这些学生重复的,其实只是我老家那所高中的故事,只是版本不同罢了。他们在课堂上看成都七中的视频,然后疯狂练习,疯狂做题,其实就是把应试教育做到极致而已。

而且,在那些学校,并不是所有学生普遍看直播,而是挑选出一些成绩好的学生,专门组织一个强化班,来冲刺升学率。

换句话说,所谓的视频直播课堂,也不过是当年我们从黄冈中学偷卷子回来苦练的升级版而已。我清楚地记得我复读的学校从黄冈中学请来一位历史老师,给我们上了一节课。我们自己的历史老师,同时也是班主任,就像现在的粉丝看偶像明星一样,站在那里不知所措。那一刻,他在我心中颜面扫地。

在我看来,黄冈老师的课也并不神奇,无非是那些常见的套路而已。但是我确实从班主任的神情中,看到了我们的命运——作为人,我们矮人一截。高考后,学校劝说我们班平常的第一名报考北大,她和父母通宵未睡,最后也没有敢报。她一定和我一样,认识到自己命运的卑微。

观看成都七中课堂直播的孩子,把我们当初的经验日常化了,他们几乎每一天都在确证自己的命运,他们称呼视频中那些同龄人为“偶像”。直播课堂结束,成都七中的学生过着丰富多彩的“提升自己”的生活,喝咖啡聊港珠澳大桥和自己的前程,从事各种体育项目,为自己申请国外学校创造更丰富的个人简历——而那些落后学校的学生,则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做练习,来消化课堂上看到的东西。

在这些看直播的班级,老师的地位发生微妙的变化。学生更信赖甚至崇拜成都七中的老师,原来的老师变成了“助教”,他们不再有教课的资格,而是负责课堂秩序,课后训练的监督和批改作业和试卷。我不知道对这些老师来说,这意味着什么。但是,有一点可以肯定,这是升级版的应试教育,它的高明之处,就在于剥离出原来老师的不给力部分,把他们变成一种辅助手段。

据《Vista看天下》报道,直播班老师的办公室虽然距离教室很近,但和学生的交流并不多

如果我们承认教育是一种综合性的行为,老师在课堂上不仅传递知识,还会传达感情和人格上的影响,我们就会对这种局面感到担忧。这可能是现在中国最纯粹的“应试教育”。本质上,它就是一种毛坦厂中学或衡水中学的变种而已。大家的方式方法不同,但都是更有效的练习和应对考试。由于老师在课堂上的缺席,这种纯种应试教育对学生心理的影响,可能比衡水中学更严重。

这块“屏幕”可能确实改变了落后地区少数聪明孩子的命运,为他们提供了升学的可能性,这当然是应该肯定的。但是,它不可能拉近落后学校和成都七中之间的鸿沟,就如同一个粉丝通过屏幕看偶像表演,永远不可能达到偶像的高度一样。我提醒大家的是,这种“观看”,可能恰恰固化了落后学校和成都七中的差距。即便在成都本市,那些比七中稍微差一点的名校,这么多年都没有缩小和七中的差距,这又岂是一块屏幕所能做到的。

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,改变命运的永远不是屏幕。事实上,如今在互联网上,各种大学的公开课并不少,但效果如何就见仁见智了。认为“屏幕改变命运”的前提是,贫穷地区学生学不好主要是老师不行,但现实中,并不完全是这个原因。

长期通过视频观看别人的行为,最终会塑造观看者的行为模式和认知模式。成都七中展现了自己在课堂上的优势(在中国这只能是应试教育的一种),然后那些落后地区的孩子去强化、固化。就如同他们使用的概念所标示的那样,“远端”,注定只是远端,它不可能变近,更不可能同化。而七中的孩子则从这个观看游戏中逃脱出来,他们可能获得真正的教育,而不是仅仅是考试成绩。

这就是事情的残酷一面。就如同我们面临衡水中学和毛坦厂中学一样,我们能够理解那些考生为了改变自己命运而做出的努力(我也是曾是其中的一员),但是,我们也必须警惕那种模式给人带来的伤害。那些升级打怪成功的应试考试胜利者,在随后的人生中不得不独自应对这些伤害——那块屏幕可能真的改变了命运,但是我们却不知道是吉是凶。

【责任编辑:魏诺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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